律师的庭外功夫

2017-7-12 【字体:↑大 ↓小

诉讼案件中,律师的执业技能应集中在法庭上,通过有力辩护或代理意见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但随着现代信息传播快速化、广泛化甚至易虚假化,在代理重大影响力案件之时,律师不仅需具有扎实专业的办案技能,更要有应对网络和媒体的冷静智慧和恰如其分地表现能力。

  前几年,著名歌唱家李双江之子李某某强奸案在网络和各大媒体被疯狂传播一个月,那时候事件关注的持续升温、各类说法的层出不穷都让该案件成为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连续剧。案件本身的事实和法律争议,任何未经审阅案卷材料的人都不应提出结论性意见。但阅读了新闻报道中的律师说法,我由此产生了对律师执业过程中一种新的角色和职能的理解。

  1、开庭前是否应公开辩护意见?

  在舆论未审先判、一致认定构成强奸的情况下,开庭前高调发出“无罪辩护”意见,看似直接挑战民意,显然将李某某案件推上一个新的关注点,不仅未能替当事人修正不利形象,反而更激发了网友对李某某的批判和对律师的厌恶情绪。

  重大影响力的案件,尤其是名人、富人、官员等一批在民众或网友内心深处大多定位为贪财滥权的当事人案件,律师在代理之后、开庭之前应保持适度的低调,面对网络和舆论浩大声势地讨伐批判,保持冷静理性,冷处理是最合适的应对。在该阶段,应将精力和关注集中在会见当事人、审阅案卷、法理分析,从而确定辩护思路和意见。

  无论是罪轻辩护还是无罪辩护,律师是对当事人负责,可以向公安局、检察院提出律师分析意见。因此,律师沟通的对象应当是公检法,而不是凑上话筒的新闻媒体。除非,律师本身意图就是为了将自己展示在聚光灯下。

  2、开庭前如何接受媒体的采访?

  律师在开庭前不应对外公开辩护意见,不代表刻意拒绝媒体采访或回避外界质疑,适时、恰当地发表专业有力的意见,在澄清外界误解的同时也有利于挽回不良声誉。但如表达不到位、说法不充分,也容易被断章取义,效果适得其反。

  如李某某案中,有律师表示法院已对其反映的卖淫情节做调查,经媒体报道后立刻遭到法院否认。或许律师只是说已申请调查,却被媒体写成了法院准备调查,我们不排除个别媒体为博取关注眼球,将律师所言内容故意曲解或放大争议。

  律师在代理重大影响力案件时,法庭外的角色更像一位发言人,不一定是外交辞令,但应句句专业谨慎;不一定是出口成章,但应观点简要明确。

  在内容上,可以介绍当事人心理想法和最新情况,可以披露查实的关键细节澄清外界质疑;在形式上,建议多以文字交流,以备采访内容与刊发内容不符,争取刊前校对,“验明正声”。

  3、可否为同案的另犯发表观点?

  律师在一案多人的代理案件中各为其主可以理解,但可否对外发表对另一同案犯未经查实的行为或不利观点?李某某案件中,另一嫌疑人的律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曝光所谓的细节,甚至表示“李某某自认武功天下第一”的说法,从而在次日被媒体以“律师:李天一是在炫武不是强奸”这样看上去如此低级可爱的辩护意见为题予以报道,再次引发网友转向对律师的怒骂,极大毁坏了律师这个本已脆弱的行业形象。

  我们不知道这个“武功天下第一”的说法是该律师自己的主观评判还是引自其当事人的说法,但向媒体介绍这样的言论明显不妥,一是不应对同案另犯发表观点,二是不该做任何主观性的评价。从该律师还介绍说李某某母亲曾找他辩护被拒的幕后信息,更多像是在哗众取宠,为同行所不齿。

  4、如何引导舆论和网友的偏见?

  任何一个重大影响力的案件,外界形成的舆论多是不利于当事人,我们无法苛求所有人都持有“无罪推定”思维去评论事件。面对各种杂音、流言,律师与其被动地一一澄清,不如主动发声引导舆论。李某某案有律师发布过几篇义正言辞的声明,要求媒体和网友注意保护未成年权益,要求网友评论要冷静理性,批判当前网络充满暴力。但引导不是控制,不是单方地要求网友保持理性或是请求理解。没有事实的披露,没有专业的分析意见,通篇只有大道理的说教和单方面的要求,这样的声明只会引起更大反感,也超出了律师职业范畴。

  律师的声明首先要基于其调查的客观事实,事实有利的可以着力澄清,事实不清的可以将疑问带给公众;其次在于简要的分析判断,分析意见无需深度冗长,集中几个争议分别进行回应,清晰了然;此外,分析意见应体现律师的专业性和独立性,而不是一味迎合迁就当事人的要求,如李某某案件中律师明知未成年人和强奸犯罪是法定不公开审理,却依然以家属要求为由向法院提交所谓的公开庭审申请,不仅起不到任何扭转舆论的效果,反而令大家质疑其炒作目的。

  引导的出发点不在于彻底挽回当事人的声誉,只要社会上对案件有多种不同的声音就算达到了目的。所以,不要一味责怪网络暴力、网友的非理性,也不要祈求通过一个案件或者声明就能提升整个国民法律意识。为了得到有利当事人判决,律师要做的仅仅是一份基于事实和法律的专业声明。

  重大影响力案件离不开媒体和网络的传播,舆论和民意在当前环境依然对案件审理起到了一定作用。律师代理该类型案件,躲不开媒体的追逐采访,甩不掉网友的责难谩骂,如何驾驭法庭外的干扰将是律师执业的一道技能。每位律师会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和应用,希望同行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追求判决的公平与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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